与之相对的,近年来的现实系轻小说似乎在寻找不同的路子。比如在男主角的年龄上做文章:比如29岁的社畜,轻小说编辑,补习学校老师。即使是十六七岁的男主角,作者也开始为他们赋予不同的身份:像是将棋职业选手,或者是轻小说作家。
当然,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恋爱故事也是有的,而且很多。但在这其中有一些作者不甘于将场景划定在“校园”,由此便培育出了我所理解的“同居系”恋爱喜剧。我个人读过并认为比较贴切的作品有《剃须,然后捡到JK》,《与佐伯同学同住一个屋檐下》,《继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顺带一提,村上凛的《从同居开始的宅女友养成方法》可能也算,可是我没有看过,因为《宅现》前期过于浓烈的套路感让我把这位作家扔进了了雷区。如果有读者觉得她(?)的作品很好看的不妨评论区给我讲讲。
这三部作品的共同点,除了包含“同居”这一要素之外,它们也都是web出身,并来自同一个轻小说网站“カクヨム”。唔,虽然这不重要,不过web小说在题材方面的创新性确实不可小觑。
这三部作品中,影响力最大的可能是轻厉上过榜的《捡JK》,那我们就从它说起。

《捡JK》是这三部作品中我认为离“同居系”最远的一部,但它的第一卷有着很浓的同居感觉:社畜男主角吉田在路边遇到了离家出走的少女沙优,并得知她是出卖身体换取住宿的“神待少女”。富有正义感又很亚萨西的吉田认为这是不对的,为了纠正沙优的行为,吉田提出为沙优提供住宿,她只要负责基本的家务就可以。
截止到第三卷,《捡JK》共出场了四位或多或少对男主有点意思的女性角色,但在第一卷,描写的重心还是落在沙优身上。尤其出彩的,是作者通过一个个小故事,表现出吉田因为家中住进了女高中生之后,生活习惯逐渐开始改变:不在家中吸烟,开始剃胡子,不再加班……让读者非常有“啊,他确实和一个女高中生住在一起”的实感。
“生活感”应当是同居系轻小说很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与校园恋爱喜剧相对的,同居系恋爱喜剧开辟了新的“日常”故事的场景,也就是家中。而在家中的饮食起居之类的生活感,相比校园或是《捡JK》中的职场,是要更浓烈的,如何体现出这一生活感,便是作者需要下功夫的地方。
因此我认为《捡JK》的第一卷出彩,但后两卷就相形见绌。故事转为了一般的恋爱喜剧,为了平衡党争,给了其他各位女性诸多戏份,正巧剩下三位都是吉田的工作伙伴,“家”这一场景忽然就不怎么用得到了,“同居”的感觉也就越来越弱。
除此之外,《捡JK》的第一卷由若干个小故事组成,读起来十分轻快,但从第二卷开始,将较长的故事以同样的篇幅做强行切割,至于这是减分项还是加分项,我倾向于前者,但请各位自己斟酌。
说回来,《捡JK》的话题度本身并不在于其“同居系”的特性,而是切中了日本“神待少女”这一社会话题。但即使剥去这层外皮,以恋爱喜剧的眼光看待这部作品,它从成年人视角出发的故事与恋爱观也是值得一提的。但从第一卷为读者设下“同居故事”的出发点后,又偏离了这个出发点来看,只能说是不合格。

但不得不承认,同居内容作为“日常”,写到最后往往会无可写。因此同居系故事在度过前期后往往是“学校/职场-家”双轴的,《佐伯同学》和《捡JK》一样,也逐渐陷入这个问题中。
因为房屋中介的失误,男主角弓月和女主角佐伯租了同一间房,发现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准备入住,不能回头了,开放的美国海归佐伯提出分租,由此二人便瞒着家人开始了同居生活。
由于同为高中生,《佐伯同学》中对于同龄男女生相处的描写尤为侧重,大概是为了满足多为高中生的读者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吧。但与此同时我们可以看到一个低欲望的男主角,这点和《捡JK》,以及接下来会聊到的《拖油瓶》是一样的。《佐伯同学》中是这样描写男主角的:他的眼里,仿佛一直在注视着别的东西。
这么做的本意很简单,为了让这本书不跨过那条线,成为读者只有越过一道门帘才能看到的作品(如果有人在日本A店之类的地方买过东西可能会理解(笑))但就结果而言,变成了“作者束缚角色”的情况。读者的兴趣和销售的要求迫使作者把同居男女角色之间的关系控制在一个微妙的范围内,为此需要添加很多设定,或者需要一再强调与渲染“理由”与“心情”之类的东西。
但转念一想,确定关系之前就做那种事本身就不是有常识的高中生会干的事(笑)
说回《佐伯同学》,作品在前期确实更侧重同居部分的细节,但由于“家”本身是一个空间上局限、能做的事有限、而且也只有两个人的地方,故事也很快转向了学校的部分。
相比《捡JK》,《佐伯同学》的转换并没有很强的割裂感。首先故事中的女角色都在很早期出场了,看上去可以买股的也就两个人,不会有“日常故事一转党争恋爱”的违和感。此外在“家”以外的场景中,女主角是没有缺失的,读者能一直感觉到“故事在写这两个人”。
从现在有汉化的三卷来看,《佐伯同学》后期的走向可能反而是个奇幻悬疑故事,男主和两位主要女角色的过去都尚不清晰。既然作者有这样的野心,希望不会写成糟糕的一锅粥。

最后聊到《拖油瓶》,这是部被吹了很久的作品,我个人看的时候也特别喜欢。它和另两部作品最大的区别在于,它是以双视角的方式写成的,可能这也要多谢web小说的随意性。此外男女主是和再婚的父母同居,在生活感更加充沛的同时,“父母”的在场也构成上一段中说到的“限制”。
《拖油瓶》的出彩之处我个人觉得在于“别扭”,男女主都是很别扭的人:相互喜欢但是分手了,现在相处的时候明面上一直相互拌嘴,但还是要在父母面前显得很乖,但其实内心里还是相互喜欢的不得了……简单地说就是两个傲娇角色,而这类角色的魅力各位也清楚,就是直率起来发糖的时候会特别甜(笑)
或许作者只是想写一个简单的,分手的二人重修旧好的故事,但《拖油瓶》却是三部小说中我最推崇的作品。因为“同居”的场景本身带有很强的“日常”属性,而“日常”在同居的框架下又显得极为诱人,此时《拖油瓶》把日常的细节写到了尽善尽美,也就是一部极其优秀的同居系小说了。
至于双视角的手法,我认为是创造了一种箱庭的感觉。就好像你看德州扑克的比赛,只给你看一副手牌,或是给你看所有人的手牌的差别。在这种手法下,读者更能够体会到舞台上所有角色的心情,角色的行动也显得更有动机,更合理(前提是行动本身确实合理)。于我而言,这比让角色做出莫名其妙的行动,最后作者为他/她做出小儿科的解释,要强的多。
(这里点名批评《佐伯同学》第三卷)
就目前看来,同居系的小说乐于描写“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女二人联结某种关系”这一转变,以及被突然赋予全新的角色之后,故事中人物们的行动。在“联结某种关系”这一转变结束后,“同居”便不再是故事的核心,无论以什么样的方法完成这一转变:成为室友,成为恋人,成为夫妻,只要这种关系稳定下来,“同居”的命题就完成了它的使命。
我认为作为“同居系”轻小说,在这个命题完成使命的时候,作品也应该走向完结了。所以或许未来我看这几部小说的后续的时候,也会有那种觉得《青春野郎》应该在第七卷完结的心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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